今天早上,你和另一位師傅來到廚房,開始幫忙丈量空間格局以便於準備之後的改建工程。
你看上去雖然年邁,但仍然滿是健康活力。
丈量完之後,你在圓形餐桌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我連忙倒了開水奉上,然後在你旁邊坐下。我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恁久好無?」。
也不知道為什麼在那一瞬間我心頭一驚。然後你接著問我最近在做什麼等等的,那感覺就像是許久不見的老朋友一般我們閒聊著,而我也向你述說著我的近況。
然後電話響了。
你離開了。
我醒在接近正午的時刻,感到有點微熱,而外面蟬聲大作。
後來我騎機車出去吃飯,在回程的路上我突然想到,除了兩年多前有一次,你非常短暫出現在美濃老家樓房的一樓樓梯旁之外,這是你將近三年半來第一次來看我。想到這裡我車還騎著眼淚卻突然掉下來,我也感到意外。
我想,你這次是真的來看我,穿著一件我熟悉的短袖直條襯衫、西裝褲和你那雙略顯破舊的白球鞋來,就像你每次要去吃喜酒或出遊那樣,儘管你已經如此年老,就跟我對你的遙遠記憶中一樣的那麼老,你搖擺的拖著略顯沉重的緩慢步伐,仍然放心不下跑了大老遠來要幫些什麼忙,來看看我。
我想那時在餐桌上閒談的某一瞬間之所以會心頭一驚,也許是因為我突然驚覺一切是如此虛幻不可及,而我們隨時又要斷了聯繫。又或是我用母語脫口而出問候的一瞬間,感到猶如在遙遠異地相遇故鄉最久不見的人而升起的激動吧。
我不知道我竟然還會為了你真的掉眼淚,好吧,大概是你真的太久沒來看我的關係吧,這次突然來看我害我太感動和感傷,以後記得常來看我就沒事了。這次我答應你,我真的會好好努力,謝謝你從遙遠地方來看我並且給了我一個如此平淡卻又深厚無比的關心,這就是你啊,平實少言的耕田人。老阿公,回家路上小心啊,一路順風。
這次回美濃一定去看你。
二月介下晝
二月介下晝頭 天時還有細霸寒
在安靜介庄頭 你騎著摩托 來到農山橋
在農山橋旁邊 有一坵田 每日你掌著工作
才蒔了沒幾久介禾 金黃色介日頭 輕輕照
二月介下晝 你睡了長長介當晝
二月介下晝 你忘記了去繞田坵
圳溝唇介埤頭上 生了蓋多草
種過介南瓜仔 早就尋不到
路唇上介舊瓜棚 打了蓋多花
生了介絲瓜仔 全爛光光沒人摘
二月介下晝 你睡了長長介當晝
二月介下晝 你忘記了去繞田坵
二月介下晝頭 天時共樣還有細霸寒
在安靜介庄頭 我騎著摩托 來到農山橋
尋無你坐在田唇上 吃茶 抽菸 抬頭看山崗
那坵再沒蒔禾介田 飛來一大群禾嗶仔 大聲鳴叫
大聲鳴叫 而後飛離